吕祖百字碑集注(三丰、陆西星、刘一明)

吕祖百字碑集注(三丰、陆西星、刘一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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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最近更新2021年03月09日

百字碑

原文:

养气忘言守,降心为不为,
动静知宗祖,无事更寻谁,
真常须应物,应物要不迷,
不迷性自住,性住气自回。
气回丹自结,壶中配坎离。
阴阳生反复,普化一声雷。
白云朝顶上,甘露洒须弥。
自饮长生酒,逍遥谁得知。
坐听无弦曲,明通造化机。
都来二十句,端的上天梯。

《吕祖百字碑》测疏——陆西星

按:海印山人《吕祖百字篇玄疏》云:“此《百字篇》,仅二十句。能遵而行之,可以超生,具可谓渡河之宝筏,登天之灵梯。凡我好道之伦,熟读而玩味之,再与潜虚翁《测疏》,拙著《玄疏》,会而观之,自得其趣,不被盲师曲引,误入歧途矣!”故将陆西星之《纯阳吕公百字碑》整理,以资读者研读。

纯阳吕公《百字碑》

淮海参学弟子陆西星 谨测

养气忘言守,降心为不为。

夫学道修真之子,进步入门,先须理会“性命”二字。性有性源,命有命蒂。性源要清净,命蒂要坚固。命蒂固则元气充,气充而精自盈矣。性源清则元神定,神定而气自灵矣。

何谓命蒂?真息是也。何谓性源?心地是也。
我师教人有法,开口便说养气降心,而养气降心,自有真诀,故曰“养气忘言守”。“忘言守”,养气之真诀也。五字中,“忘”字、“守”字,要有下落。盖忘言者,非缄闭其口而使之不言也。涵固精神,沉潜内守,情境两忘,无心于言,而言自不出也。若存心缄默,固闭深藏,反成心病。

守之云者,守此气也。守之者谁?神守之也。守于何处?《道德经》云:“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。”中者,神气归复之处,人之大中极也。《参同契》云:“闭塞其兑,养固灵株。”闭兑者,即忘言之义。灵株者,即神气之根。盖能常守于此,则心息相依,子母相见,神气混融,打成一片,绵绵迤迤,久之而成大定。少焉静极生动,真火熏蒸,金精吐华,冲关透顶,灌注上下,气得其养,其妙用有如此者。《道德经》云:人之生也,“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”要知人身中之气,即天地之冲气也。尔其升降阖辟,常与天地之气相为流通。医书谓此气周流人身,随呼吸以往来,昼夜八百一十丈。一呼一吸为一息,昼夜一万三千五百息,而息息各归于其根。《庄子》云:“真人之息以踵,众人之息以喉。”以踵者,心息相依,归乎其根也。古仙有云:“昔日逢师传口诀,只要凝神入气穴。”忘言守中,非凝神入气穴而何?

此之谓归根,此之谓复命,深根固柢,长生久视之道端在于此。

夫养气之诀,既已直露于前,故此下复说降心之诀。盖降心者,降伏妄心,非真心也。夫人之一心,本来无二,但以迷觉而分真妄。《金刚经》云:“云何降伏其心?”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既有欲矣,则情随境转,真以妄迷,纷然而起欲作之心。故《道德经》云:“化而欲作,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。”今夫众人皆欲为,而我独镇之以不为,则妄念息而此心将自降矣。妄本无体,皆因真心迷惑而然,今而不为则必有以真见。夫一切有为之法,皆如梦幻泡影,虚妄不常,是以忘机绝虑,将此希求贪着之心,裂教粉碎。是谓“以真销妄”,妄尽真存,正觉现前,方名见性。如此则言不期忘而自忘,守不期固而自固,是知了命之宗关于性地。我师十字之中,千古内炼之丹诀,无出于此。直至采药行火、抱元守一,彻始彻终,无过此诀,妙哉!妙哉!

动静知宗祖,无事更寻谁?

上言养气降心,静守内炼,乃无为之道。复恐世人不知此外复有有作之基,乃高真上仙以术延命之事,故吃紧提出“动静”二字,要人知宗认祖。盖金丹之道,无为为体,有为为用,动中采,静中炼,二者不可偏废。故知动而不知静,则基址不立,而无积精累气之功;知静而不知动,则天机不合,而失临炉采药之旨。要之,动其宗也,静其祖也。祖者性祖,静则得之;宗者命宗,非动不立也。知性祖,故修定于离宫;知命宗,故求玄于水府。如是双修,方为究竟。然方其无事之时,忘言默守,屏事息机,无思也,无为也,寂然不动,泰然大定,斯已矣。更俟寻谁?何以学道之人,寻铅觅地,结侣求财,种种外求,席不暇暖,此中正好参详,方见良工心苦。我师说到此地,已将肝胆照人,分明指出修行门径。奈何世人不能领悟,直将容易读过,良可惜哉!

真常要应物,应物要不迷。

何谓真常?性祖是也。何以明之?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”,会有变灭而不能久。故佛经云:万法无性。惟此一真法界,方为实相,故曰真常。然所谓真常者,非与物即,非与物离,要在能静能应、常应常静,而常不迷。能不迷则应物无迹,而真性见矣。是谓炼己纯熟,而有为之道,始可行也。二“要”字,上不要断灭,下不要着相,皆吃紧醒人之辞。

不迷性自住,性住气自回。

对境忘情,方云大定,故曰“不迷性自住”。性住,则己汞住矣。己汞既住,方可求铅,故曰“性住气自回”。回者,来归之义。《契》云:“金来归性初,乃得称还丹。”曰“归”、曰“还”,“回”之义备矣。

气回丹自结,壶中配坎离。

气自外回,丹从中结。壶中者,大丹凝结之处也。坎离者,阴阳互藏之卦象,铅汞、水火之异名。丹法以乌兔为药材,必须取坎填离,以铅投汞。二者匀平配合,混入中宫,然后龙吟虎啸,而产玄珠于正位。其言自住、自回、自结者,要皆自然之妙用,所谓有为中之无为。一有安排布置,则涉于邪伪之私,而去道远矣。

阴阳生反覆,普化一声雷。

此十字者,妙不可言。盖阴阳反覆,乃作丹之大旨;普化雷声,乃作丹之秘诀。所谓天机閟密,正在于此。夫神仙丹法,皆以阴阳反覆而成。故以药材而言,则阴中用阳,阳中用阴,此阴阳之反覆一也;以交媾而言,则女居日位,男配蟾宫,此阴阳之反覆二也;以合丹而言,则举水以灭火,以金而伐木,此阴阳之反覆三也。如此颠倒异常,大类可见。至其天机玄妙,则在“普化”句中。邵子之诗有云:“忽然夜半一声雷,万户千门次第开。识得无中含有意,许君亲见伏羲来。”盖地中有雷,于卦为复。一阳来复,所谓爻动之时,身中冬至,正好寻铅,得诀修之,则大地山河皆成七宝,故云“普化”。言一声者,重始炁也。此中别有单符单诀,贵在师传,学人更当洁己虚心,以期际遇可也。

白云朝顶上,甘露洒须弥。

此十字,言气回之征验。盖先天之炁,生于爻动之期,此时运剑追来,度鹊桥,贯尾闾,循督脉,而上通于泥丸。但觉油然滃然,如白云之朝于顶上者,顷之化为玉浆,味如甘露,洒于须弥,降于重楼,入于中宫,所谓“气回丹结”,其象如此。须弥,山名。佛语须弥,此云妙高,即顶上之义。《紫庭经》云:“采之服之未片饷,一道白脉冲泥丸。化为玉浆流入口,香甜清爽遍舌端。”意盖本此。

自饮长生酒,逍遥谁得知。

气化为水,甘美莫加,故玉液琼浆,随宜立号。《悟真篇》云:“长男乍饮西方酒”,此长生酒也;“雪山一味好醍醐”,此长生酒也;“壶内旋斟延命酒,鼎中收取返魂浆”,此长生酒也。是皆己所独得,无人与共,故曰“自饮”。逍遥,快乐自得之义。夫此酒既不能与人共,此乐又能与人知耶?

静听无弦曲,潜通造化机。

《太上日用经》云:“无弦之曲,不言而自声,不鼓而自鸣。”盖丹在身中,太和充溢,是以目有神光,耳有灵响,口有甘津,鼻有异香,理所必至,无足异者。吾师意在简文,聊举其一,即其余可推也。

都来二十句,端的上天梯。

吾师百字灵文,乃千圣登真之梯筏,学人谁不知诵,求其融会贯通,以得夫立言之意者,盖亦鲜矣。星谫劣不文,蒙师提挈有年,金丹大道,尝窃与闻。考之此篇,若合符节,乃敢僭为测疏,作济度之津梁,开时人之眼目。极知狂诞,无所逃罪,然使好道之伦,玩索而有得焉,庶几不负吾师之教乎!

时隆庆辛未五月十有一日

 

 

 

吕祖百字碑 —— 张三丰祖师注解

 

注解:

养气忘言守
注曰:凡修行者先须养气,养气之法在乎忘言守一:忘言则气不散,守一则神不出。诀曰:缄舌静抱神定。

降心为不为
注曰:凡人之心动荡不已,修行人心欲入静,贵乎制伏两眼。眼者心之门户,须要垂帘、塞兑。一切事体,以心为剑,相世事无益于我,火烈顿除,莫去贪着。诀云:以眼视鼻,以鼻视脐,上下相顾,心息相依,着意玄关,便可降伏思虑。

动静知宗祖
注曰:动静者一阴一阳也,宗祖者生身之处也。修行人当知,父母未生之前,即玄牝也。一身上下,乾坤八卦,五行四象,聚会之处,乃天地未判之先,一点灵光而成,即太极也。心之下,肾之上,仿佛之内,念头无息所起之处,即是宗祖。所谓动静者,调和真气,安理真元也。盖呼接天根,吸接地根,即阖户之谓坤,辟户之谓乾。呼则龙吟云起,吸则虎啸风生。一阖一辟、一动一静,贵乎心意不动,任其真息往来,绵绵若存,调息至无息之息,打成一片,斯神可凝,丹可就矣。

无事更寻谁
注曰:若能养气忘言守,降伏身心,神归气穴,意注规中,混融一气。如鸡抱卵,如龙养珠,念兹在兹,须臾不离,日久工深,自然现出黍米之珠,光耀如日,默化元神,灵明莫测,即此是也。

真常须应物,应物要不迷
注曰:此道乃真常之道,以应事易于昏迷,故接物不可迷于尘事。若不应接,则空寂虚无,须要来则应之,事去不留,光明正大,乃是不迷。真性清静,元神凝结。诀曰:着意头头错,无为又落空。

不迷性自住,性住气自回
注曰:凡人性烈如火,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、憎,变态无常。但有触动,便生妄想,难以静性,必要有:真惩忿则火降,真寡欲则水升。身不动,名曰炼精,炼精则虎啸,元神凝固;心不动,名曰炼气,炼气则龙吟,元气存守;意不动,名曰炼神,炼神则二气交,三元混,元气自回矣。三元者,精气神也;二气者,阴阳也。修行人应物不迷,则元神自归,本性自住矣。性住则身中先天之气自回,复命归要,有何难哉!诀曰:回光返照,一心中存,内想不出,外想不入。

气回丹自结,壶中配坎离
注曰:修行人性不迷尘事,则气自回。将见二气升降于中宫,阴阳配合于丹鼎,忽觉肾中一缕热气,上冲心府,情来归性,如夫妇配合,如痴如醉,二气氤氲,结成丹质;而气穴中水火相交,循环不已,则神驭气,气留形,不必杂术自长生。诀曰:耳目口三宝,闭塞勿发通,真人潜深渊,浮游守规中,直到丹田气满,结成刀圭也。

阴阳生反复,普化一声雷
注曰:功夫到此,神不外驰,气不外泄;神归气穴,坎离已交;愈加猛烈精进,致虚之极,守静之笃。身静于杳冥之中,心澄于无何有之乡,则真息自住,百脉自停,日月停景,璇玑不行;太极静而生动,阳产于西南之坤,坤即腹也,又名曲江;忽然一点灵光,如黍米之大,即药生消息也。赫然光透,两肾如汤煎,膀胱如火炙,腹中如烈风之吼,腹内如震雷之声,即复卦天根现也。天根现即固心王,以神助之,则其气如火,逼金上行,穿过尾闾,轻轻运、默默举,一团和气,如雷之震,上升泥丸,周身踊跃,即天风姤卦也。由月窟至印堂眉中,漏出元光,即太极动而生阴,化成神水甘露,内有黍米之珠,落在黄庭之中,点我离中之汞,结成圣相之体,行周天火候,一度烹之、炼之,丹自结矣。

白云朝顶上,甘露洒须弥
注曰:到此地位,药即得矣。二气结刀圭,关窍开通,火降水升,一气周流,从太极中,动天根,过玄谷关,升二十四椎骨节,至天谷关,月窟阴生,香甜美味,降下重楼,无休无息,名曰“甘露洒须弥”。诀曰:甘露满口,以目送之,以意迎之,送下丹釜,凝结元气以养之。

自饮长生酒,逍遥谁得知
注曰:养气到此,骨节已开,神水不住,上下周流,往来不息,时时吞咽,谓之长生酒。诀曰:流珠灌养灵根性,修行之人知不知。

坐听无弦曲,明通造化机
注曰:功夫到此,耳听仙乐之音,又有钟鼓之韵,五气朝元、三花聚顶,如晚鸦来栖之状。心田开朗,智慧自生,明通三教经书,默悟前生根本,预知未来休咎,大地山河如在掌中,目视万里,已得六通之妙,此乃实有也,吾行实到此际,若有虚言以误后学,天必诛之,遇之不行,罪遭天遣,非与师遇,此事难知。

都来二十句,端的上天梯
注曰:自养气忘言至此二十句,皆是吕祖真正口诀工夫,无半点虚伪,乃修行上天之阶梯。得悟此诀与注者,可急行之,勿妄漏泄,勿示匪人以遭天遣,珍重奉行,克登天阙。

 

 

百字碑注序

純陽呂祖,乃道門中第一慈悲聖賢也,自唐至今,千年有餘,或隱或顯,隱顯不測,警愚化賢,詩詞歌賦流傳於世者,不可枚舉;其專言修真次序、藥物火候無一不備者莫若《敲爻歌》、《百字碑》,而其言簡理明,易足開人茅塞者,又莫若《百字碑》;其字僅一百,其句僅二十,丹法有為無為,了命了性,始終全談,謂之上天梯,真天梯也。然為天梯,而世之修真者,不以為天梯者,每多求奇好異,以其此文無奇無異而棄之;殊不知金丹之道,真常之道,不奇之中而有最奇者存,不異之中而有大異者在,時人未之深思耳;如此文始言者,不過養氣降心住性耳,有何奇異乎?其行持之效,能結丹,能服丹,能逍遙,能通造化,豈不最奇大異乎?咦!不奇而奇,不異而異,學者能於祖師法言,極深研幾,循序漸進,未有不深造而自得者。予讀是文,多有受益,因歎有此天梯而人不識,大負祖師度世之苦心,爰是於每句之下,注解數語,以闡其微,願結知音,同上天梯,以報祖師之恩可也。
時 嘉慶三年歲次戊午三月三日素樸散人自序於自在窩中

養氣忘言守

性命之道,始終修養先天虛無真一之氣而已,別無他物,采藥采者是此,煉藥煉者是此,還丹還者是此,脫丹脫者是此,服丹服者是此,結胎結者是此,脫胎脫者是此,以術延命,延者是此,以道全形,全者是此,始而有為,有為者是此,終而無為,無為者是此,長生長者是此,無生無者是此,古經雲:知得一,萬事畢。此語可了千經萬卷矣。但此氣,非色非空,無形無象,不可以知知,不可以識識,視之不見,聽之不聞,搏之不得,恍恍惚惚,杳杳冥冥,不可形容,強而圖之O,這個而已;強而名之,儒曰太極,道曰金丹,釋曰圓覺;本無可言,有何可守?如其可言可守,則非先天虛無之氣,乃是後天呼吸之氣。先天之氣,曆萬劫而不壞;後天之氣,隨幻身而有無。世間未得真傳之流,不知先天之氣為何物,誤認後天有形之氣,或言在氣海,或言在丹田,或言在黃庭,或言在任督二脈,或言在兩腎中間,或閉口調呼吸以勻氣,或閉息定胎息以藏氣,或搬運後升前降於黃庭以聚氣,或守或運,等等不一,皆欲妄想結丹。試問將此有形之氣,終久凝結於何處?凝結作甚模樣?其必凝結成氣塊乎?每見世之守上者,多得腦漏;守下者,多得底漏;守中者,多得膨脹;守明堂者失明,守頑心者得癲症,欲求長生,反而促死,哀哉!殊不知先天虛無之氣,包羅天地,生育萬物,其大無外,其小無內,放之則彌六合,卷之則退藏於密,僅可知,不可言,僅可養,不可守,無言無守,言守兩忘,不養而養,入於養氣之三昧矣。夫大道活活潑潑,不落於有無邊界;落於有則著相,落於無則著空,著相著空皆非天地造化流行之道,亦非聖賢真空妙有之道。曰養炁,則必有所養者在,不著於空也;曰忘言守,則必無方所、無定位,不著於相也。不著空,不著相,則必有不空不相之養者在,不空不相之養,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,感而遂通,寂然不動,養氣之道在是矣。

降心為不為

上言養氣無言無守,似乎一無所為矣,夫人有生以後,先天之氣充足,陽極必陰,於此而能保全先天之炁不失者,其惟上德之聖人乎?其次中下之人,一交後天,先天之氣潛藏,後天之氣用事,陽漸消,陰漸長,曆劫根塵俱發,一身氣質俱動,識神張狂,客邪作亂,當此之時,四大一身皆屬陰,不知何物是陽精。雖欲養炁,無處可養,而亦不得其養,祖師黃鶴賦雲:上德者以道全其形,是其純乾之未破;下德者以術延其命,乃配坎離而方成。以道全形者,無為之事;以術延命者,有為之事。上德之人,先天之氣未失,純陽之體,守中抱一,即可全其本來之真形;中下之人,先天之炁已傷,陽為陰陷,必須竊陰陽,奪造化,先固命基,從有為而入無為,方能成真。又古仙雲:還丹最易,煉己最難。又沁園春雲:七返還丹,在人先須煉己待時。煉己之功,莫先於降心,但降心須要識得心,心有人心道心之分,有真心假心之別。道心者,本來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之心,為真心;人心者,後起有識有知七情六欲之心,為假心。真心益人性命,假心傷人性命。降心者,降其人心之假也。然降人心,非是守心空心,亦非是強制定心,須要順其自然。悟真雲:順其所欲,漸次導之。只此二語,便是降心妙訣。故曰降心為不為。曰為者,心必降也;曰不為者,不強降也。降而不降,不降而降,有用用中無用,無功功裏施功矣。蓋人之頑心,積習成性,如火煉成頑鐵一塊,至堅至固,牢不可破。若束之太急,是以心制心,心愈多而塊愈堅,反起心病,陰符經雲:火生於木,禍發必克者是也。故降心必用漸修之功,方能濟事,漸修之功,無傷於彼,有益於我,為而不為矣。

動靜知宗祖,無事更尋誰?

先天真一之氣,為生天生地生人之祖氣,無理不具,無時不在,所謂性命之宗祖,存此者聖,昧此者凡,但此氣落於後天,隱而不現,即或一現,人為名利所牽,私欲所擾,當面錯過,旋有而旋失。欲尋此氣,先要認得道心。蓋先天之氣,藏於道心也。道心為體,先天之氣為用,同出異名,道心即修道之宗祖。夫道心者,主人也;人心者,奴僕也。認得道心為宗祖,以主人而使奴僕,奴僕聽命於主人,不降而自降,一動一靜,皆是道心運用,即人心亦化為道心,內無妄念,外無妄事,內外安靜,客氣難入,處於無事之境矣。能至無事,空空洞洞,只有道心,別無他物,此外更尋誰耶?

真常須應物,應物要不迷。

既知宗祖,處於無事,則真者可以能常矣。真者能常,一切外假不得而傷,但真常之道,不是避世離俗,亦非靜坐止念,須要腳踏實地,身體力行,從大造爐中煆煉出來,方為真,方是常,若知真而不知行真,雖能無事,如同木雕泥塑之物,外雖無事,而內難免有事,所謂禪機本靜,靜生妖也。此乃閉門捉賊,假者不能去,而真者必受傷,何能真常乎?故曰真常須應物,應物要不迷。曰真常應物者,以真應假也;曰應物不迷者,借假修真也。蓋真藏於假之中,假不在真之外,無假不能成真,無真不能化假,只在常應常靜,於殺機中盜生機,於波浪裏穩舵槁耳。果能不迷,即是真常,果能真常,雖終日應物,未曾應物,處於無事之境,而不為萬物所移,何礙於應乎?

不迷性自住

應物不迷,則道心之真常存矣。道心之真常存,則人心之假不生,人心之假不生,則氣質之性不發,氣質之性不發,則天賦之性明明朗朗,如水晶塔子一般,無染無著,不動不搖,而自住矣。總之,性住之效,全在應物不迷功夫,迷則人心用事,真性昧而假性發,不迷則道心用事,假性化而真性現,住性之道,不迷盡之矣。祖師黃鶴賦雲:依世法而修出世之法,旨哉言乎!

性住氣自回

性者,理也,在天為理,賦之於人為性,故名其性曰天性;氣者,命也,在天為氣,受之於人為命,故名其命曰天命。人生之初,理不離氣,氣不離理,命不離性,性不離命,理氣一家,性命一事,因交後天,理氣不連,性命各別矣。若能性住,不為客氣所移,而正氣自回,無命者而仍有命,性命仍是一事,理氣原不相背,所謂盡性至命者是也。大抵氣回之要,總在性住,果能性住,則氣自然而回,無容強作也。

氣回丹自結

丹者,圓明之物,系陰陽二氣交合而成。當性住之時,萬慮俱息,是謂真靜真虛,靜極則動,虛極生白,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,片刻之間,凝而成丹,所謂一時辰內管丹成也。大抵還丹之要,在乎氣回,氣回之要,在乎性住,性住之要,在乎不迷,不迷之要,在乎降心;降心之要,在乎知宗祖;知得宗祖,降心應物,不為物迷,性自住,氣自回,丹自結,三”自”字在應物不迷處來。應物不迷,即是煉己之功,所謂煉己純熟,還丹自結也。了道歌雲:未煉還丹先煉性,未修大藥且修心。性定自然丹信至,心靜然後藥苗生。特以還丹最易,煉己最難。若煉己不煉到無己時,則性不定,心不靜,丹何能還乎?然煉己若不知宗祖,其功莫施,三豐翁雲:築基時須用槖籥,煉己時還要真鉛。真鉛即宗祖。若不遇真師訣破真鉛一味大藥,誰敢下手?

壺中配坎離

氣回丹結,真種到手,僅還得娘生本來面目,謂之還丹,又謂之小還丹。此丹猶未經真水火煆煉,尚是生丹,未成熟丹,不堪吞服濟命,必須將此丹煆成一個至陽之物,方能延得年,益得壽。坎外陰而內陽,其中之陽為真,為中正之陽,非幻身腎中之濁精,乃先天真一之神水;離外陽而內陰,其中之陰為真,為中正之陰,非幻身心中之血液,乃先天虛靈之真火。此水此火,乃虛空天然之水火,非一切有形有象之水火。用此水火,烹煎靈藥,十二時中,不使間斷,勿忘勿助,綿綿若存,用之不勤。入藥鏡雲:水怕乾,火怕寒者是也。曰壺中配者,天然水火,不假外求,神明默運,藥物老嫩,火候進退,隨時加減,消息於宥密之中,不使有一毫滲漏也。

陰陽生返覆,普化一聲雷。

水火烹煉之功,即朝屯暮蒙之功。朝屯者,進陽火也;暮蒙者,運陰符也。時陽則進陽,時陰則運陰,陰而陽,陽而陰,陰陽搏聚,自生反覆。返覆者,恍惚裏相逄,杳冥中有變,返之覆之,陰陽混化,先天靈苗,由嫩而堅,自生而熟,自漸而頓,忽的造化爐中迸出一粒至陽之丹,如空中乍雷一聲,驚醒夢裏人矣。

白雲朝頂上,甘露灑須彌。

當陽丹出鼎,吞而服之,點一己之陰汞,如貓捕鼠。白雲朝頂上者,沖和清氣上升,五氣朝元也;甘露灑須彌者,華池神水下降,萬病回春也。須彌山在天地之正中,即人中有一寶之象。中之一寶,即是聖胎,又名黃芽,祖師示張珍奴詞雲:地雷震動山頭雨,要洗濯,黃芽出土,正是此義。

自飲長生酒,逍遙誰得知。

當聖胎凝結,神水流通,澆灌丹田,自然無質生質,無形生形,而一切勉強之功無所用矣。故曰自飲長生酒,逍遙誰得知也。曰自飲、曰誰得知者,蓋以長生逍遙之事,乃竊陰陽,奪造化,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之事,雖天地神明,不可得而測度,而況人能知之乎?

坐聽無弦曲,明通造化機。

莊子雲:攝精神而長生,忘精神而無生。長生者,有為了命之道;無生者,無為了性之道。了性之道,即九年面壁之功,面壁之功,即十月溫養之功。九年之說,非實有九年之期,九為純陽之數,即金液九還,陰盡陽純之義。所謂一毫陰氣不盡不仙也。十月之說,聖胎成就,脫化之期,如婦懷孕,十月嬰兒出胞,亦法象也。十月溫養之功,防危慮險,萬有皆空,不使有一毫客氣入於胎元之中,如壁列萬仞,一無所見也。十月溫養,九年面壁,二者是一義,非是兩件,皆古人取其義而象之耳,惟其溫養面壁,故曰坐聽無弦曲。坐非身坐,乃心清意靜,不動不搖之坐。有弦曲則有聲有音,無弦曲則無聲無音矣。無聲無音,一空而已,既雲無聲無音,聽個甚的?曰聽,則是空而又不空,不空而又空,非頑空,乃真空也。曰坐聽者,離卻見之一邊,絕不著於色矣。曰聽無弦曲,聽而不聽,已是離卻聽之一邊,又不著於聲矣。金剛經雲:若以色見我,以聲音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得見如來。如來者,如有所來,而實無來,此真空本來面目,即超脫聖胎之大法門,成全法身之真口訣。要之,無為之功,總在坐之一字,坐則止於其所,內觀其心,心無其心,外觀其形,形無其形,遠觀其物,物無其物,三者既悟,惟見於空,空無所空,無無亦無,無無既無,名為照了,打破虛空,獨露全身,不生不滅,方為了當。有生者,所以脫幻身而固命基,還丹之道,從無而造於有也;無生者,所以脫法身而了性宗,大丹之道,從有而化於無也。有生無生,即造化之機。知此道者,始而從無造有以長生,終而從有歸無以無生,有無不立,性命雙修,明通天地造化之機,而與天地為一矣。

都來二十句,端的上天梯。

養氣忘言守一句,統言修道之全體大用也。降心為不為一句,言煉己築基也。動靜知宗祖,無事更尋誰二句,言煉己築基,須要識得心也。真常須應物,應物要不迷二句,言煉己之實功也。不迷性自住,性住氣自回,氣回丹自結三句,言煉己功勤,還丹自結也。壺中配坎離一句,言丹還後,內爐之功也。陰陽生返覆一句,言陰陽變化,由嫩而堅也。普化一聲雷一句,言脫丹法象也。白雲朝頂上,甘露灑須彌二句,言服丹後之法象也。自飲長生酒,逍遙誰得知二句,言服丹結胎之法象也。坐聽無弦曲一句,言十月溫養之功也。明通造化機一句,是總結了性了命大義也。以前十八句,還丹大丹,始終次序,火候工程,悉皆吐露,至簡至易,約而不繁,依法行持,自卑登高,由近達遠,端的為修道者上天梯也。曰二十句者,並結尾二句言之耳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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